這是京劇表演,其實在演出前,我試著揪各種認識的人去看戲,很多人沒什麼興趣,或是考慮了一下之後說沒什麼興趣,我其實大概能理解,確實傳統戲曲不是那麼親民,到了現場左右觀察,發現多半觀眾是年紀稍長的長輩,找不太到小朋友跟學生,可見這是個客群相對明確的戲,而我呢,沒有做任何事前導覽就來看了,抱著期待,希望能在這個戲種中獲得一些特別的靈感。
有趣的是,現場的氛圍跟我看的其他舞台劇不太一樣,如果是脫口秀或特意塞笑點的喜劇,全場會一直笑,而且演員會讓笑,其他多數的寫實劇觀眾都是安安靜靜的、專注地看著,跟著演員一起記入故事中經歷一切,這次卻有種違和感,我們地點在芝山的戲曲中心,是一個有三層樓高,很高級、寬廣的場地,有種精緻典雅的氛圍,布景的設置也以這種感覺,台上其實空空的,演出過程通常舞台上不會有太多東西,就偶爾搬出椅子跟桌子和小道具等,想必是因為形式的關係,需要更大的空間給演員做身段,很多空間是用無實物做的,好重點是,觀眾超級熱絡!一直在掌聲加尖叫,偶爾還會有人大喊「好!」,好像真的想讓演員聽到似的,我是演員大概會很受干擾吧?有的演員一出場就拍手,有時候唱一段曲子就拍手,有時候一個調特別難,唱完就拍手,有時候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做完就拍手,有時候沒幹嘛也拍手,好熱鬧,讓我懷疑我真的在劇場嗎?還是其實我在廟會?這是媽祖誕辰的表演之類的,不過其實我不討厭,每齣戲的觀眾不同,自然關注看的點不同,也許比起理解戲中人情感,觀眾們更喜歡這種熱鬧圍觀看表演的氛圍吧?如果能開放吃爆米花就更好了。
總演出長度約三小時,共有四齣不同的戲,每齣戲的風格都很不一樣,有用半小時認認真真呈現一個狀態的戲,有用喜劇風格去講荒謬愛情故事的戲,有特別強調動作表演的戲,有深度刻畫歷史人物心境的戲,不管是哪一齣戲,都有他的亮點,我認為有點像在讀詩或聽歌的感覺,格式非常工整且優美,每個人物的動態、音調、態度都是互補交織而成的。
老實說,非常非常的非寫實,有時候一句話可以用五分鐘去講,當時我的頭就開始痛起來啦!邏輯上我一直在想「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?我們懂你想說什麼,也懂你的感受」,或是有些動作情緒也可以做好久好久,而且是非寫實身段的動作,所以作為觀眾的得到的資訊量是少的,節奏是慢的,驚喜是少的,我看完後就很認真地在想這件事,為什麼要這樣呢?為什麼要這樣設計,設計這種比較難和觀眾產生共鳴的戲,也許……有一半是我的問題嗎?為什麼我會一直想得到更多訊息?為什麼我會希望一直有驚喜?為什麼節奏慢我就會想打瞌睡?不就是生活太焦慮了,讓我覺得「連看戲也得學到點東西」,但不該是這樣吧,劇場這個魔幻空間中,就該脫離世俗凡塵,認認真真做另外一個自己,體驗平凡簡單的事物,節奏慢?生活也是如此,驚喜少?生活也是如此,沒有感動?生活也是如此,而我相信在傳統中,這類戲能夠廣為流傳,一定是在當時的社會氛圍,有我們現在沒有的東西,純樸與安心感,享受當下,不在乎利益的態度。
